裘图闻言,眉头微微一挑,旋即归于平淡。
他无意追问王重阳为何在蒙古大营,只消其不在此地便好。
不过……王重阳既在蒙古大营,离襄阳不远,倒是给自己击杀至亲添了些麻烦。
或许……那老东西对自身实力极是自信,料定这些人拿不下自己,便在襄阳城守株待兔?
裘图心中念头电转间,却见一灯大师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,面上倏然泛起一丝异样红潮,显是回光返照。
他勉力抬起仅存独臂,竖掌胸前,浑浊老眼直视裘图那双妖异赤金瞳仁,声音陡然清晰了几分,带着悲悯与警醒道:
“裘施主……你心中魔性大炽,积重难返……收手吧……”
“否则越陷越深,杀戾之气日盛,终将永堕无间,再无回返之机啊……”
“杀戾之气?”裘图仿佛听到什么笑话,缓缓摇头,嗔中带嗤,洒笑斥猴,“大师此言差矣,常言道,堵不如疏。”
说着,垂眸斜睨,脸上挂着森然笑意,腹语却倏然转冷,杀意凛然道:“说什么积重难返……”
“裘某多杀些人,把这胸中所谓的杀戾之气痛快释放,不就灵台澄澈,心境通明了吗?”
听得裘图如此残忍弑杀、悖逆人伦之言,一灯大师身躯微颤,重重一叹。
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咳嗽,血沫自嘴角溢出,喘息道:“阿弥陀佛——裘施主……又何必……呈此口舌之利?”
“久闻施主佛法精深,深得禅宗真意……”
“你若心神尚存一丝清明……当知……当知老衲所言非虚……”
“魔性炽烈……越是放肆……越是苦海沉沦……终至……万劫不复……”
话落,裘图脸上那抹讥诮笑意渐渐敛去。
徐徐转过头,望向那轮高悬天际,光耀万物的朝阳。
刺目金辉映照着他布满血纹、筋肉虬结的面颊,隐见其颧骨处肌肉在微微抽动,似在苦苦压制着什么。
良久,良久——
死寂中,唯有罡风呼啸。
“嗯——”裘图脸上最终归于平淡,双手依旧背负,缓缓转身,玄靴碾过染血焦土碎石,腹语低沉道:“裘某……晓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