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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浑厚重的梵钟声,自钟楼响起,一声接着一声,悠远肃穆,回荡山谷。
裘图踏在台阶上的脚步微顿,侧首望去。
只见钟楼之上,一身披暗红袈裟的佝偻身影,正一下又一下卖力撞钟。
钟声余韵未绝,般若殿内,低沉而连绵的诵经声已如潮水般涌起,数十僧侣的梵唱汇成一片,嗡嗡然在般若殿石壁间回荡共鸣,传出寺外。
哦?礼数这般周到,亲自为我送行?
想要以此示好让我将眼睛还回?
看来这金刚宗门道不小,应该有植眼之能。
钟鸣消止,一共三响,意喻身、口、意三密。
但见钟楼上的身影放下包铁熟铜巨杵,遥遥对着裘图含笑颔首。
裘图嘴角微微勾勒,腹语传音,玩味莫测道:“活佛,钟声送行,于中土礼数,乃是送终之意。”
“念在贵宗相助的份上,裘某便不予计较,两不相欠。”
钟楼上的身影微微一僵,旋即低头嗤笑摇头,摆了摆手,负手下了钟楼。
裘图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而行,踏着积雪台阶,背向那片佛音缭绕的古刹。
高大身影,迎着初升朝阳那熔金光辉,朝着金光熠熠、仿佛触手可及的珠穆朗玛峰,决然而去。
所谓风云变幻莫测。
不多时,天光骤暗。
铅灰云层自四方聚拢,沉沉压向神山雪顶。
方才还辉煌壮丽的晨景,转瞬便被搅动。
朔风卷地,自章子峰与洛子峰之间的垭口咆哮而下,掠过绒布冰川幽蓝冰舌,冲入绒布河谷。
河谷中,寒风骤然变得凌厉如刀,裹挟着细碎坚硬的冰渣,劈头盖脸地抽打而来,发出“嗤嗤”的锐响。
冰河奔流的轰鸣声在风吼中显得沉闷遥远。
裘图九尺虬躯,于狂风中稳如山岳磐石。
素白儒袍与霜发在漫天冰尘雪沫中猎猎狂舞,如雪瀑逆卷。
但见他步履沉凝,一步一深印,陷于新积浮雪。
此刻,他却是刻意忘却自个儿一身惊世武功,不动分毫内力护体,不施踏雪无痕之妙,只以血肉凡躯,亲尝这天地自然之浩荡神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