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可惜裘帮主或许心结难解……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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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蓉瞥见远处郭靖似无大碍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。
她心思玲珑,立时扬声为裘图解释道:
“笑痴深陷疯魔业障,杀性难抑,今日能现身助襄阳解此危局,想来已是强压魔念,勉力而为。”
“他此刻远遁,必是怕魔性复炽,若在城中发作,后果不堪设想!”
众人闻言,纷纷恍然,议论再起。
“黄帮主所言极是!”
“裘帮主定然是怕自己回到襄阳后失去理智,届时大杀四方,反被蒙古人乘虚而入!”
“不知裘帮主何时方能彻底勘破心魔,重归清明?”
“裘帮主佛法精深,悟性超凡,想来不需太久时日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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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,彭长老见双雕渐渐化作天边黑点,方才收回目光,搀扶着郭靖道:“郭大侠,鞑子已退,咱们先回城调息疗伤要紧。”
然而,他话音方落,耳中便清晰传来裘图那温润却带着一丝寒意的腹语传音。
“彭长老——姑婆之事,你自作主张,裘某本该将你严惩,以儆效尤。”
“但念你随我多年,鞍前马后,劳苦功高,便许你戴罪立功。”
“替我看顾好裘家余下亲眷,守稳铁掌帮基业。待裘某功成之日,尚有用你之处。”
彭长老闻言,浑身一个激灵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
他深知裘图对裘千尺并无多少亲情可言。
但之前考虑的是裘图之所以不治疗裘千尺,是因为还要重用公孙止的缘故。
而后面公孙止死了,裘图又音讯全无。
他作为铁掌帮大长老,自是要照顾余下裘家之人,当真没有想太多。
毕竟,在他眼中,裘图没有杀了裘千尺,定然还是顾忌血缘亲情的。
此刻突遭警告,顿感惶恐。
他不敢怠慢,也顾不得裘图是否还能听见,立时朝着双雕消失的西方天际,深深一揖,肃然抱拳道:“属下……遵命!谢帮主开恩!”
西天云深处,雕影杳然,唯余一片空茫。
襄阳城下,血战初歇,余波未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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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值南宋理宗淳祐元年,四月末,清明时节方过。
这亦是裘图踏足此方天地的第十个年头。
此时的藏地,早已不复当年强盛统一的吐蕃王朝气象。
自九世纪中后期王朝崩解,这片雪域高原便陷入长达数百载的分裂割据。
地方豪强、部族首领、大小教派,星罗棋布,各据一方。
蒙古铁骑的锋芒已开始西指,其“因俗而治”的方略,正悄然改变着高原格局。
蒙古人深谙宗教之力,正着力于扶持那些势力庞大且愿俯首合作的教派,以作其统治藏地的代理人。
而诸多教派高层,亦窥得蒙古大势难挡,纷纷遣使输诚,以求存续与壮大。
金轮法王,便是其所属金刚宗活佛遣入蒙古王庭的使者,为其整肃境内武林异己,以此稳固宗门根基。
珠穆朗玛峰北麓,绒布冰川末端。
此地距拉萨布达拉宫,远超八百里之遥。
其间横亘着连绵险峰、万丈深谷、湍急冰河,飞鸟难渡,人迹罕至。
朔风如刃,割面生寒。
昼阳徒暖,夜气凝冰。
天光乍现,转瞬雪崩云黯;四野坚白,生机难觅,一息尚存便已是造化垂怜。
实乃罡煞之地,非人可居。
然而,就是如此恶劣环境下,两道魁伟人影,于冰天雪地中沉默阔步而行。
凛冽罡风卷起雪沫,抽打在他们身上,发出“噗噗”闷响,却似拂过顽石,未能令其身形有丝毫迟滞动摇。
头顶高空,双雕盘旋翱翔,发出清越鸣啸。
时而如金箭般刺破云层,驱逐着窥伺的苍鹰秃鹫;时而俯冲低掠,惊散在雪原上逡巡觅食的饥饿狼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