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峰影暗,天际泛白,风雪方歇。
朝阳峰山势险峻,东南北三面皆为万丈绝壁。
峰顶一方岩台拔地而起十余丈,平削如镜,四面垂崖,正是观日出的绝佳之地——朝阳台,峰亦因此得名。
此刻金乌未升,郭靖一行七人已自玉女峰沿着狭窄山脊,向朝阳峰顶悄然进发。
雾锁千峰影,云埋万壑声。
山脊之上,浓雾弥漫,粘稠若沸乳,目力所及不过数丈之遥。
近处山脊轮廓在雾中沉浮,四野茫茫,天地仿佛只余此孤脊一线,人行其上,渺如芥子。
七人以郭靖为锋,排开倒雁之阵,步履沉稳,气息凝敛。
郭靖左侧依次是周伯通、小龙女、杨过;右侧则是一灯、黄药师、慈恩。
众人面色凝重,气息内敛,在这片死寂幽岭中,唯有寒风呜咽,在前后蜿蜒山脊间穿梭回荡,更添阴森诡谲。
“唳——!”
“唳——!”
凶戾雕鸣裂帛,时而自前方浓雾,时而从身后、左右骤然响起,飘忽不定,如鬼魅索魂,搅得人心弦紧绷。
陡然间,那宏大而冰冷的腹语声穿透茫茫雾霭,字字清晰,如闷雷滚过山峦,在众人耳畔轰然炸响。
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
“常有司杀者杀。夫代司杀者杀,是谓代大匠斫……”
“是以兵强则不胜,木强则兵。”
“强梁者不得其死!”
……
声浪过处,雾海翻涌如沸,杀伐之气,沛然充塞天地。
七人闻之,心头皆是一凛,面上戒备之色更浓,暗中传音交谈。
但见郭靖浓眉压目,如负千钧,传音道:“不想笑痴入魔至此,连佛经也弃了,竟念起这般杀伐凌厉的道家箴言!”
一灯大师白眉低垂,双掌合十,传音中带着深深的悲悯与凝重道: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此等言语,字字皆含戾气,其心魔之炽盛,已盈满欲溢。”
“此番……恐难善了。”
一旁的周伯通抓耳挠腮,一脸不耐,急声传音道:“哎呀!”
“这般龟爬似的走法,几时才能到顶?”
“这鬼地方大雾遮眼,万一那裘小子藏在暗处抽冷子来一下,咱们岂不是要吃大亏?”
但见一灯大师目光沉静,传音安抚道:“周施主稍安。”
“越是此刻,越忌心浮气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