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见裘图眉头微微一挑,仿佛听到什么有趣之事,微微歪了歪头,缠眼黑缎仿佛能洞穿人心,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看似宽慰,实则冰冷残酷的笑意,腹语温润依旧道:
“方丈,你呀……就是太过心善。”
“事到如今,竟不怨天尤人怪裘某无情无义,心狠手辣,反倒将这泼天罪责一股脑揽在自己身上,自责引狼入室……”
“唉,方丈,你真是个大大的好人呐,真叫裘某自残形愧。”
说话间,他已跨过最后几具尸骸,九尺虬躯投下的阴影将天鸣完全笼罩。
但见天鸣方丈被他这番话语刺激得悲极反笑,苍凉地摇着头,嘶哑之声如同泣血杜鹃道:
“我不怪你……呵呵呵……我不怪你啊!”他猛地挺起身躯,目光死死钉在裘图那张疤痕狰狞的脸上,“因为你疯了!疯了!”
“你本性不坏的……”
“只是…世事难料,命运弄人……你也是被这无情世道逼得如此扭曲疯狂.......”
“否则……你岂能毫无缘由行此灭绝人性之事?!”
话落,裘图脸上诡异狞笑骤盛,猛地仰头,白发狂舞,发出一阵低沉而癫狂的腹语笑声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天鸣方丈呆滞了一下,也随之惨笑,笑声悲怆,如同杜鹃啼血,字字泣泪,苍凉悲惨。
数息后,裘图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倏地俯身,缠眼黑缎几乎贴上天鸣那张涕泪交织、绝望扭曲的老脸。
“是啊……”但见裘图缓缓扭脖,脸上狞笑渐渐消失,变得冷漠,“裘某今日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,还望方丈体——谅!”
“谅”字出口刹那,一根莹白玉指倏然洞出。
“啵!”
一声轻微如同戳破水囊的闷响。
便见天鸣方丈眉心骤然现出一个指头大小的黑洞,一股细细血线随之蜿蜒流下。
眼中光芒瞬间熄灭,残留的愤慨、悔恨与无穷悲凉凝固在脸上。
佝偻身躯晃了晃,手中紧握的锡杖当啷一声脱手落地。
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,轰然向后仰倒,重重砸在石地上,激起一片微尘。
但见裘图缓缓直起身,侧耳倾听。
远处山道林间,传来不少仓皇奔逃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