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,暮色沉沉。
残阳如血,涂抹在襄阳城墙伤痕累累的砖石之上。
凝固的血迹、散落的断箭残兵,皆浸染在一片暗金光泽里。
震天厮杀声、擂鼓声似已远去,又被另一种喧嚣取代——那是劫后余生者嘶哑的呼喊。
“退了!鞑子退了!”
“守住了!又熬过一日!”
“爹啊……”
“哎.....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.....”
“徐家小子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哦.....那搭把手吧。”
.......
杨过独立垛口,粗布衣裳蒙尘带血,不复昔日少年俊朗,眉宇间刻满风霜沉郁。
目光越过缓缓退却,化作地平线上一道狰狞黑线的蒙古大军,最终落回不远处女墙后。
但见郭靖高大身躯微屈,倚靠着染血墙砖。
那张刚毅脸庞,此刻唯余深不见底的疲惫,仿佛每一道皱纹都压着千斤重担。
周遭兵卒瘫坐喘息,倚墙裹伤,茫然望着城外尸骸器械堆积如山。
纵有零星欢呼声也都透着虚脱疲软,更多人眼底深处是挥之不去的麻木与哀戚。
中秋圆月未升,城头弥漫的,是硝烟、血腥、汗臭混合的窒息气息。
但见杨过默然转身,不再看那充斥死亡与疲惫的城头景象,踏着石阶,一步步走下城墙。
踏入城内,满目皆素。
户户门檐下,惨白招魂幡在秋风中无力翻卷,“扑啦啦”的呜咽随秋风四起。
长街之上,运送尸骸的板车一辆接一辆,“轱辘”之声沉闷压抑,碾过破碎石板路。
草席或白布覆盖下,偶见僵直的手或染血靴头。
抬尸的民夫兵丁,面色灰败,眼神空洞。
浓烈刺鼻的香烛与焚烧纸钱的气味无处不在。
秋风乍起,卷起漫天纸灰与未烬黄纸,如灰色雪片,打着旋儿扑在人脸、屋檐、街角泥泞之中。
街道两旁,屋舍破败,门窗多损,用木板草草钉住。
间或有孩童惊恐眼睛从门缝里探出,旋即被大人拽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