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里的腥气似乎更重了,混杂了远处战场飘来的焦糊味和那滩符箭所化血水的恶臭,令人作呕。甲板上一片死寂,唯有浪涛不识时务地拍打着船体,一遍遍冲刷着那道蜿蜒的血痕,却怎么也洗不净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杀意与人性权衡。
云梦客的手指终于从血水中抬起,那粘稠的触感让他眉头紧锁。他看向张大凡,对方的目光清冽如寒潭,不见底,却有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。那句“今日交了我们,明日他们便会来抢你的船队”,像一记重锤,敲碎了他心底刚刚冒出的一丝侥幸。是啊,回魂殿这等势力,贪婪如同无底深壑,岂是区区两个人就能填满的?妥协换来的不会是和平,只会是更快地毁灭。
“张道友所言极是。”云梦客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云帆盟立足东海,靠的不是趋炎附势,而是同舟共济。若今日弃了道友,他日谁还愿与我云帆盟同行?”他转身,面向甲板上那些神色各异的修士,声音陡然提高,清晰传遍整个船队,“传令!各舰启用水遁秘纹,结成‘灵鳌负山阵’,转向东北,全速驶往‘月影礁’海域!避战,但不怯战!”
命令既下,训练有素的云帆盟修士立刻行动起来。短暂的犹豫和私念被压下,生存的本能和盟主的权威占据了上风。一道道淡蓝色的光华从各艘舰船底部亮起,如同巨鳌的足蹼,搅动海水,推动船队以一种远超平时的速度悄然滑行,试图脱离这片被盯上的海域。
张大凡朝云梦客微微颔首,此人能在压力下迅速做出决断,并有效掌控船队,确有过人之处。他退回舱室,苏芷薇已为夜瑶暂时稳住了气息,但夜瑶的脸色依旧苍白,眉宇间那道魔纹若隐若现,如同燃烧的余烬。
“情况不妙。”苏芷薇低声道,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药香,“那符箭蕴含的污秽之力,虽未直接攻击,但其散发的气息引动了夜瑶妹妹体内的魔念。沉星湾之行,刻不容缓。”
夜瑶睁开眼,赤瞳中的火光弱了些,却更加执拗:“我撑得住。比起被当成器物捉去,闯一闯古战场算得了什么。”她看向张大凡,眼神交汇间,无需多言,已是共识。
张大凡摊开手掌,潮音符的蓝光再次浮现,那幅精细的海图虚影投射在舱壁之上。“云盟主选择转向月影礁,此地位于沉星湾西南外围,是一处复杂的暗礁群,利于隐匿行踪,暂避锋芒。但回魂殿既然能精准找到我们,必有追踪之法,躲藏非长久之计。”
他的手指点向海图上“沉星湾”那个扭曲的漩涡旁,一处用细小篆文标注的地点——“隐波口”。“沧浪客的注解提到,此处有一道隐秘海流,每逢朔月之夜子时,可借其力避开外围最狂暴的煞气漩涡,直抵湾内‘栖鸾崖’下。据传,观潮宗遗址的入口,就在崖底。”
“朔月之夜……就是明晚。”苏芷薇计算了一下时日。
“没错。”张大凡目光锐利,“我们需在明日抵达月影礁后,说服云盟主,派一艘轻舟,载我们前往隐波口。此事不宜声张,船队目标太大,容易暴露。”
计划初定,但三人都明白,最大的变数并非海上的风险,而是人心。云梦客虽表态共进退,但盟内其他人呢?在回魂殿赤裸裸的威胁下,刚刚压下去的“弃车保帅”之念,随时可能复燃。
果然,入夜后,云帆盟舰队借着水遁秘纹和夜色掩护,悄然驶入月影礁区域。这里怪石嶙峋,如巨兽獠牙般探出海面,月光下投下幢幢黑影,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空洞而回响,更添几分诡秘。船队依托几座巨大的礁石布下隐匿阵法,暂时蛰伏起来。
然而,平静的水面之下,暗流已然涌动。
深夜,张大凡正在舱内打坐,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,细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。他“听”到了压低声音的争吵,来自旗舰“破浪号”的指挥舱。
“……盟主三思!为了几个外人,将整个云帆盟置于险地,值得吗?”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激动地说道,是云帆盟的一位长老,姓赵,平日主管物资,颇有权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