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九十一章

捞尸人 纯洁滴小龙 4608 字 18天前

赵毅觉得,现在的自己,就像是一块大夏天被丢在滚烫水泥地上的红豆沙老冰棍。

倘若把断断续续升腾出的黑雾渲染成白的,那真是和半融半化的自己,形成绝配。

血哒哒的脑袋转动,后脑勺拒绝地面挽留的同时,又将眼睛尽可能睁大,包住那想要离家出走的眼球。

姓李的眉心莲花印记已敛去,脸上神情亦不复痛苦,像是又睡回了午觉。

在明凝霜迈步回小院的那一刻,标志着这一浪的顺利结束。

如果参与目睹的是其他人,其他外队,此刻应该内心如释重负,要么清点战利品,要么规划下一浪,要么干脆享受大脑的放空。

可赵毅不一样,对他而言,最重要的工作以及最大的休闲,就是点起一根烟,把姓李的当做一本书,放在膝上翻阅。

他察觉到,这本书,又出新版了。

最早的也是他看过的《走江行为规范》,是习题集,由一位优秀学生做的整理归纳。

这一浪开始前他就提前预定好,即将到手的《追远密卷》,是优秀教师的预测押题。

但在刚才,少年抬头望天的同时与明凝霜隔着门槛对弈,代表着姓李的进了命题组。

得,自己辛辛苦苦争取到的《追远密卷》,还未来得及拆封呢,就他妈的成了老版。

可惜时光无法逆流,否则赵毅真想回到先祖写笔记的时候,去和先祖赵无恙好好探讨一下:见山登高没错,但那种自己能不断长个的山,先祖你见过没有。

这山就跟未成年的孩子一样,隔一段时间不见,它就能窜起个头。

完成封印后,李追远从小院走出,来到赵毅面前。

明凝霜被他暂时拆分封印回各个分屋了,余下的步骤,得先暂停一下,换回自己的身体。

倒不是李追远刻意追求想用自己的形象去将明凝霜“迎娶出门”,而是现在这具身体,快不中用了。

赵毅看着身前的李追远,其实也是看着“他自己”。

原来,烧成灰都认得你,就是一句屁话。

赵毅眼下连快烧成灰的自己,都认不出了。

开口的寒暄不是千篇一律的“辛苦了”,而是:

“玩高兴了?”

李追远点了点头。

随即,李追远闭上眼,断开金线,结束操控,蛟灵也一并飞出,回归熟睡中的少年。

赵毅,收回了自己这具,已经被糟蹋摧残得不像样的身体。

快速自查后,

好消息是:配置高度还在。

只要能把伤养好,他赵毅的实力比在庐山出发前,结结实实地提了两个档次,而且是最直白最显用的体魄提升。

其它方面的提升你还得考虑运用场景,体魄的提升是能利用在方方面面。

坏消息是:伤重得超乎想象。

最离谱的是,这并非是养一点恢复一点就能用一点的模式,而是前期有一个大无底洞,你不把这洞先填满……你就只能跟个废人一样,一直躺担架。

哪怕那些家养的散养的外队,都愿意把功德借给自己,自己不缺功德去疗伤,花钱……也是需要时间的,你疗伤机缘就算排着队一个一个来敲门,在这明显缩短的走江间隙里,自己也来不及恢复到生活自理。

正常情况下,赵毅的这种伤势,早就可以宣布二次点灯认输了,他已经成为理论上的废人。

意识回归后,李追远先进入自己的精神意识深处。

一进来,李追远就发现自己,站在一处房尖尖上。

对面房尖尖上站着的,是本体。

水面下,一条条大阴影在游动,没鲸鱼那么大,但普通的鱼也完全比不了。

本体的那些雕刻作品,被洪水从地下室内卷出,有的在水面上漂浮,有的被大鱼反复吞下又吐出。

一条小船,飘了过来。

船头摆着一张小书桌,船尾是一堆陶泥和雕刻工具。

体内的怨念被蓄到风险水位,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本体将在这条小船上开展工作和学习。

李追远和本体对视。

没人说话。

这一浪,是李追远赢了,换本体来,它绝对赢不了。

但这并非意味着本体会输,因为它会规避风险,保证不输。

无声的会议,开始、交流、完成。

理性与智慧过高,造成了这种荒诞的场景,尽管是自己与自己对话,直面自我内心的交流……居然也能选择跳步。

如果说,以前是受天道重点针对打压,迫使心魔与本体不得不搁置矛盾、一致对外;

那么,自这一浪起,双方的路线,发生了分歧。

作为心魔的李追远,将负责追求去赢,赢一个秦柳复兴、自己和伙伴们的正常百年;

而本体,将负责兜底,去保证一个最基础的下限,也就是当需要时能掀桌子的能力。

双方都对自己的新路线定位很满意,而且哪怕彼此路线不同,却亦可辩证统一。

于现实中,李追远睁开眼,结束了午睡。

有一点点的透支,但休息过的身体弥补了疲惫,总的来看,状态还不错。

少年身前,躺着的是赵毅。

破破烂烂的蛟皮,包裹着破破烂烂的血肉,拾荒者扒拉出他,都会皱眉骂一句什么破烂玩意。

赵毅举着自己的一根手指,看着上面向四周开卷撑开的皮,问道:

“姓李的,你饿不饿,要不要来一块炸鸡皮?”

李追远摇摇头。

“嗯,鸡皮就得炸老一点,脆香脆香的,蘸点甜辣酱味道还可以。”

伤再重,被注入过生灵的体魄,负面影响依旧存在,且只会更强。

赵毅不是在单纯开玩笑,他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少年,这个副作用,他赵毅压得住。

指尖放嘴里一吮后,赵毅发出感慨:

“原来,桃林下那位,过得那么不容易。”

他体会到了这种痛苦,可他的痛苦尚属可控,没过临界点,而清安,早就过了临界点千倍万倍。

就这,人家都只是记忆缺失,而且,他居然还能喝茶弹琴,没自尽是怕没把自己彻底镇磨死,死后会由自己诞生出浩劫。

李追远:“这句话,你不该对我说。”

赵毅:“嗯,我是打算回南通后,去跟他说的,他不是说过我和他很像么,让他看看我又和他更像了一步。

兴许,人家一共情一开心,就能从指缝间再漏下点好处给我。”

李追远:“有些人,照镜子时,很不喜欢镜子中另一个自己。”

赵毅:“多谢提醒,差点又要被吊起来抽一顿了,哎呀,还是姓李的你擅长哄老东西开心。”

李追远站起身。

赵毅:“阿靖带着梁艳她们跑了,这会儿应该是有多远跑多远,所以,下面的事,你能搞得定?”

“还有人手。”

李追远伸手一拍登山包外口袋,符甲飞出。

“官将首,只杀不渡~”

没敢摆姿势,轻声喊出口号的同时,不耽搁损将军把地上的这滩赵毅小心抱起。

损将军如今已明晰了自己的定位,在少年身边缺人手时,负责打杂。

啥活儿都能干,祂不挑,毕竟少年身边缺人手的情况是极少数,要是连这个都干不好,祂连个在菩萨面前露脸的机会都没了。

祭坛上石棺的坚固程度与穹顶之下的魂念强度成正比,如今这里最后残余的魂念也被明琴韵死时转化了个干净,这口冥寿时外围一众宾客集体出手都撼动不了丝毫的石棺,如今已化作普通。

李追远指向那口石棺。

损将军会意,准备将赵毅安置在里面。